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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画“甜”了永新

在江西永新的老街巷口,总能看到一个身影,手执小铜勺,舀起一勺热乎乎的糖浆,在铝板上飞快地来回浇铸,不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龙就“跃”了出来。孩子们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盯着,等糖画一粘上竹签,便欢天喜地地举着跑开。这个做糖画的人,叫史青春。

糖画这门手艺,从四川成都一路走来,穿越了五百多年时光,在永新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战国时期,大批北民南迁,糖画作为一种民间技艺,跟着迁徙的脚步流落到永新,从此在这里安家落户。它既是孩子们垂涎的美食,也是乡间喜事里必不可少的吉祥物。结婚时要有“早生贵子”,满月酒时要有“五子登科”,糖画不只是糖,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祝福。

史青春的糖画技艺,不是凭空得来的。他的外公李页德,早年就会磨豆腐、熬米糖,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摸索出了糖画的制作方法。外公把这门手艺传给了他的母亲,母亲又传给了他。但史青春不满足于祖辈传下来的那些简单图案,他总觉得,糖画可以做得更好、更丰富。2000年,刚结婚不久的他,做了一个让家里人吃惊的决定——独自一人奔赴江苏,拜糖画大师戴武林为师。

这一去,就是好几年。在外地的日子里,他白天跟着师傅学,晚上自己琢磨,从熬糖的火候到浇铸的手法,一点一滴地打磨。糖画看似简单,实则极考验手上功夫。糖浆的温度、流淌的速度、手腕的力度,差之毫厘,画出来的图案就失了神韵。史青春一遍遍地练,直到那些花鸟鱼虫、十二生肖,在他手下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学成归来后,史青春没有守着家乡一方天地。他背着工具,走南闯北,广东揭阳、汕头、潮州,福建各地,都留下了他的身影。在异乡的街头,他用一口小锅、一块铝板、一勺糖浆,画出孩子们喜欢的奥特曼,画出老人们钟情的吉祥图案,也画出了永新糖画的名声。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跑那么远?他说,糖画是门活手艺,不能老在一个地方待着,得走出去,让更多人看见。

如今,史青春已经带出了不少徒弟。李阳春、史准、李小娟,这些年轻人跟着他学手艺,有的留在家乡,有的也像他当年一样,背起行囊外出闯荡。糖画的队伍,就这样一点点壮大起来。

做糖画,看着简单,实则门道不少。原料用的是麦芽糖,永新人叫它米糖。整块的麦芽糖放进锅里,用温火慢慢熔化,熬到可以牵丝的程度,这时候的糖浆最是恰到好处。史青春说,熬糖是门学问,火候不到,糖太稀,画不成形;火候过了,糖太稠,浇不出来。全靠多年的经验,才能把握那个刚刚好的瞬间。

浇铸的时候,更是见真章。小汤勺舀起糖浆,在铝板上飞快地来回浇铸,手腕一转,一勾,一提,一只小鸟的翅膀就展开了;再一抖,一点,眼睛就有了神采。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却凝聚了十几年的功力。等到糖画稍稍冷却,用小铲刀轻轻一铲,粘上竹签,一件作品就完成了。孩子们拿在手里,舍不得吃,先举着看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舔上一口。

史青春最拿手的,是那些传统图案。十二生肖自不必说,个个生动传神。花鸟鱼虫也是信手拈来。但真正让人称道的,是他为乡间喜事定制的吉祥糖画。结婚时的“早生贵子”,用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组成图案,寓意美好;满月酒时的“五子登科”,五个童子形态各异,寄托着望子成龙的期盼。这些糖画不只是食物,更是一种情感的传递,一种文化的延续。

这些年,永新糖画的名气越来越大。史青春多次接受省、市、县级媒体的采访,汕头经济生活频道的达人故事栏目,还专门给他做了一期节目。视频在网上传开,不少人慕名而来,想看看这门老手艺到底是怎样的。县里的油菜花生态旅游节、峡江县的乐游金坪民族赛装盛会,也都邀请他去展示。每次活动现场,他的摊位前总是围满了人,大人小孩都看得入神。

有人问史青春,糖画这门手艺,会不会有一天失传?他摇摇头说,不会。只要有孩子,糖画就不会消失。孩子喜欢糖,喜欢那些好看又好玩的图案,这就是糖画最大的市场。这些年,他不仅收徒弟,还经常进景区、进社区、进商圈,走到人群里去。他说,手艺不能端着,得让人看见,让人摸得着,尝得到。

永新糖画的根,在永新县龙源口镇。这里地处罗霄山脉中段,禾水河蜿蜒流过,山水相依,田园如画。正是这片土地,孕育了这门独特的手艺。从李页德到史之怡,从史之怡到史青春,一代又一代,糖画的火种从未熄灭。而史青春又把它带到了更远的地方,让更多人尝到了这份甜。

如今,永新糖画已经列入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史青春说,这是好事,但更重要的是,这门手艺要活下去,活得好。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糖画不只是老一辈的记忆,也能成为新一代的欢喜。每年元宵节,孩子们举着糖画在街巷里跑,糖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们的笑声,就是这门手艺最好的回响。

糖画是甜的,这份甜,不只来自麦芽糖,更来自手艺人的坚守,来自乡土的滋养,来自一代又一代人的传递。史青春和他的糖画,还在继续走着,从永新的老街巷口,走向更远的地方。(金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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