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暑期，广东行政职业学院公共管理学院"寻伴问道"突击队走进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在集群党群服务中心、华南社区、丰盛社区蹲点调研十余天。队员们与中心负责人、社区工作人员、居民骨干、合伙人企业代表、志愿者深入访谈，累计整理访谈记录十余份。
调研始终围绕一个问题展开：老旧小区完成硬件改造后，日常服务如何持续供给？
寻“伴”问道突击队师生在广东行政职业学院前合影。吴慧怡 供图
一、"空间换资源"的三层制度瓶颈
集群街2号是全省首例业主自筹资金原拆原建项目，2025年入选住建部可复制经验做法清单。依托新楼，集群党群服务中心辐射周边2.2万人。但中心没有专项拨款，在岗工作人员仅两名。主任赖雪芬说："楼是新楼，人还是那几个人。"
中心目前靠"空间换资源"维持运转：一楼免租引入国企物业公司承担水电保洁；9.9元低偿课程反哺免费活动；已联动59家"社区合伙人"。但调研发现，这套模式面临三层瓶颈：
第一层，商业逻辑不成立。 教培机构算过账，9.9元一节课扣掉材料费，连师资成本都兜不住。来几次就走。空间能换到保洁，但换不到专业服务所需的师资补贴——因为空间的商业价值有限，吸引来的只能是"不靠这个赚钱"的主体，而这类主体恰恰不会长期投入。
第二层，企业参与是节点式的。 爱心企业不差钱但差人。参与集中在端午、中秋、学雷锋日等节点，日常性的、持续性的服务供给做不了。企业的制度逻辑是"做活动"而非"做服务"，节点活动可临时抽调人手，但每天派人来社区不现实。
第三层，中心自身缺乏制度保障。 无独立编制，人员从街道临时抽调，运营费无稳定来源。驻点工作人员邹翠霞69岁，从迎宾路调来，原单位5000平方米使用面积，有编制有经费；这边她垫过一个多月工资至今未报销。便民集市办到第三场即暂停，因为"企业赚不到钱"。邹翠霞说："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厚脸皮去求人。桌椅都是借的，用完还回去，下一次再借。"
综合来看，"空间换资源"的上限明确：能换水电保洁，换不到制度保障；能换节点活动，换不到日常运营。中心要真正运转起来，仍需回到制度层面解决编制与经费问题。
图为实践队在集群党群服务中心与中心负责人赖雪芬主任面对面座谈，队员正在认真记录访谈要点。
吴慧怡 供图
二、社会资本：制度之外的重要补充
调研中，队员们同时注意到两类社区工作者。一类是在编社区干部，拿着固定工资，干着超出编制的工作量。另一类是以居民骨干为代表的社区内生力量。
丰盛社区居民伍阿姨，在此居住二十余年，做义工二十余年。微改造期间，某户居民对施工方案有异议，她先后登门四次。前两次未开门，第三次开了一条缝，第四次坐下谈了四十分钟。她说："都是老街坊，你多去几次，人家不好意思不理你。"
聚贤社区居民刘阿姨做着同样的事："我是老居民了，大家信得过我。政府把平台搭好了，我们居民骨干做沟通、做协调，两边才能对上话。"
这一现象对基层治理的启示在于：制度覆盖不到的地方，需要熟人社会的信任来填补。信任关系的协调成本远低于制度执行成本。但此类信任高度人格化，依附于特定个体，不可复制、不可移交。如何将人格化信任转化为制度化的社会资本，是社区治理能力现代化需要回答的问题。
实践队队员与居民代表刘阿姨、伍阿姨进行交流访谈。吴慧怡 供图
三、晚辅班：一个需求响应的实践案例
新华市场商户多为夫妻档，下午四点半至六点半为营业高峰，子女放学后无人看管，存在安全隐患。中心早已掌握需求但无力回应。突击队开设"久久430晚辅班"，连续运行44个工作日，累计服务儿童约1010人次，志愿者参与超100人次。
该案例的观察价值在于：大学生志愿者在特定时段填补了特定群体的服务缺口。但这一模式能否持续，取决于两个变量——志愿者来源的稳定性（目前依赖每期重新招募）与中心的基础运营保障（场地物料协调成本由中心自行消化，无专项支持）。赖雪芬说："没有志愿者，一天都撑不下去。"外部力量可临时填空，但不能替代制度化的服务供给体系。
晚辅课堂上实践队员耐心辅导社区儿童完成课后作业。邹翠霞 供图
四、成果方向
突击队正在将访谈记录与晚辅班44天运行数据整合成调研报告，从合伙人筛选标准、资源对接机制、长效运营保障三个维度梳理瓶颈，将晚辅班作为"问题—回应"的完整案例写入。报告完成后提交街道和中心。
从D级危房到全国样板仅用9个月，但硬件焕新只是开始。社区服务的可持续供给，需要制度设计、社会资本与外部参与协同推进。突击队以一次暑期调研和一间运行了44天的课室，为这一命题留下了一份来自基层的观察记录。（吴慧怡 钟佳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