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社区老年食堂、日间照料中心越建越多，为何有的老人“不知道”，有的“不愿去”，有的“走不到”？2026年暑期，南京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宁津致远实践团队走进南京、天津两地多个社区，通过问卷调查、深度访谈与关爱服务，系统评估社区养老设施从“建设”到“使用”的转化效率。67份问卷数据显示，社区养老平台知晓率仅为53.73%，使用率低至41.67%，高达73.08%的老年人从未接受过专人使用指导。从“知道”到“使用”之间的转化链条，远比想象中更长、更脆弱。
随着我国深度老龄化进程加速，各地社区养老服务设施建设按下“快进键”。江苏已建成城市街道综合性养老服务中心530家、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站点1.8万余个；天津养老服务消费补贴已惠及近3.6万名失能老年人。然而，设施“建得起”之后，“用得上”“用得好”却成为新的考题。
今年暑假，南京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宁津致远实践团队的7名成员，带着“政策投入—建设转化—信息知晓—实际使用—获得感”五环节分析框架，深入南京市鼓楼区宁海路街道、天津市河西区友谊路街道等地社区，试图回答一个关键问题：养老设施离老人，到底“远”在哪里？
一、问卷背后的“知晓率困境”
团队回收的67份有效问卷揭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悖论——身体状况越差、年龄越大、越是独居的老人，对社区养老平台的知晓度反而越低。
社区养老平台整体知晓率仅为53.73%，仍有46.27%的居民完全不知道相关服务的存在。80岁及以上老人的知晓率仅30.77%，而70-79岁组达71.43%；自评身体状况“不太好”的老人知晓率仅37.50%，远低于身体“好”的62.07%；独居老人知晓率仅为36.36%；小学及以下学历知晓率仅40.00%，大专及以上则达68.00%。
在信息传播渠道上，55.56%的受访者通过“社区通知/工作人员告知”获知，47.22%通过“邻居朋友”口口相传，而“微信群/公众号”仅占22.22%。高龄老人高度依赖社区直接通知，80岁及以上群体中邻居朋友和微信群知晓率均为0；低学历者对线上渠道的利用率同样极低。
更值得关注的是，高达73.08%的受访者表示社区从未有人专门讲解过如何使用相关设施。在不知道社区养老平台的居民中，这一比例更是攀升至80%。“知道”尚且不足，“会用”更是奢望——宣传与指导之间的断层，让大量潜在服务对象止步于“听说过，但不知道怎么用”的尴尬境地。
二、两扇“推不开的门”
如果说问卷揭示的是“知晓”层面的困境，那么深度访谈则让团队触摸到了“心理”与“身体”两重屏障的真实质感。
72岁的高奶奶，身体硬朗、独居在家，却始终与社区食堂保持着距离。“我自己做，比去食堂更合算。”高奶奶算得很清楚——自己开火做饭一顿不过几块钱，去食堂吃一顿就要十几块。社区食堂的饭菜是固定的，不如自己掌勺灵活。对她而言，做饭不是负担，而是一种自主的生活乐趣。对于日间照料中心、活动室等设施，高奶奶更是知之甚少：“不能光建在那里，得跟我们说清楚是干什么的、怎么用、多少钱。不然我们老人不知道，也不会主动去问。”
76岁的张奶奶，则被腿脚“困”在了家里。她独自住在没有电梯的老三楼，膝盖常年疼痛，下楼要扶着栏杆慢慢挪。社区老年食堂她早就听说过，也曾硬撑着去过一次，但饭菜口味偏咸，来回折腾后膝盖疼得更厉害，再加上食堂里多是结伴而来的老人，自己孤身一人坐在那里，心里总觉得不自在。“不是服务不好，是服务到不了我身边。”在她看来，社区养老场所更多是为行动自如的老人设计的，像她这样被困在家中的独居老人，恰恰更需要照料，却常常被忽略。
一个“能走却不愿去”，一个“想去却走不到”。两扇推不开的门，折射出社区养老服务从“设施建成”到“老人受益”之间复杂的转化障碍。
四、实践队的探索与思考
调研不止于发现问题，更在于寻找答案。在走访过程中，团队同步开展了助餐陪伴、防诈骗宣讲、健康关怀等关爱服务，将“服务送上门”的理念付诸实践。
在宁海路街道，团队看到了一些值得借鉴的做法：社区通过小程序对辖区老人进行分类标注，特困、低保、独居老人每周1次上门走访加4次电话走访；社区食堂在收到老人“价格贵了”的反馈后，增设了固定价格盒饭，保留点菜模式，同时提供送餐上门服务。老年大学采用“轮候制”——建议已参加过的老人下一期暂时“让位”，把机会留给还没体验过的人。这不是限制，而是一种温柔的平衡。
但团队也发现，这些探索仍面临现实制约。“有些老人觉得走访不够多，但我们一个网格员要管300多人。不是不想做，是真的做不过来。”社区养老的“最后一公里”，不仅需要工作人员的坚守，更需要社会力量、志愿资源和家庭支持的共同填补。
在走访过程中，问卷数据和社工访谈进一步揭示了另一层障碍——心理认同的缺失。近四成的老人认为养老服务设施不是给自己用的，且年龄越大、身体越差，这种模糊感越强。服务本身可能是普适的，但老人心中却将其与特定的“失能”“高龄”标签挂钩，从而产生隔阂感。
在问卷调查中，与子女同住的老人使用设施频率更高——每周去几次的比例达60%，且对设施适用性的认同度也更高。这一发现提示团队：社区养老服务的理想模式不应是替代家庭，而是赋能家庭，形成“家庭—社区”协同供给的格局。
五、让服务走出围墙
基于67份问卷、多位老人的深度访谈和两地社区的实地观察，实践团队提出了针对性建议：
第一，重构信息触达网络，填补“指导空白”。73.08%的老人从未接受过专人使用指导，这一数字比“不知晓”本身更值得警惕。建议变革“守株待兔”式的通知方式，建立由社区工作者、网格员、楼组长和志愿者组成的“邻里哨点”网络，对高龄、独居、身体欠佳的老人进行常态化入户巡访和“一对一”讲解。正如高奶奶所说，张贴通知式的宣传远不如有人当面讲一遍来得管用。
第二，重塑服务价值内涵，破解“不是给我用的”心理隔阂。建议将“老年食堂”升级为“社区健康餐桌”，将“日间照料中心”拓展为“活力康养中心”，在宣传推广上淡化“养老”二字，强调健康管理、社交、兴趣发展等积极生活的价值主张。同时，聘请不同年龄段、健康状况的居民作为“社区体验官”，通过他们的口吻讲述服务如何“为我所用”。
第三，推动体验式转化，让服务主动走向老人。建议组织免费体验日、开放参观、邻里结对体验等活动，重点邀请未使用者参加。对行动不便的高龄或身体欠佳老人，可提供上门体验或接送服务。老年食堂除了堂食，也应考虑送餐到户；测血压、心理陪伴等服务不必局限在照料中心，可以送进居民家里。
从老年大学的热闹课堂，到高温天里的一通通电话；从社区食堂价格的微调，到小程序里上传的每一张走访照片；从高奶奶“我自己做更合算”的精打细算，到张奶奶“不是服务不好，是服务到不了我身边”的无奈——养老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天天具体而微的行动。
最好的养老设施，不是建得多么气派，而是让每一个老人都觉得“这个，我用得上，也用得起”。这个暑期，南师大学子用脚步丈量社区，用问卷倾听需求，用镜头记录温度。她们的调研还在继续，而“最后一公里”的答案，或许就藏在每一次敲门声里、每一句面对面的话语中、每一份主动走向老人的服务里。（通讯员 赵雨萌）
（南京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宁津致远实践团队）
